《想要逃》
「你累了嗎？」這是好多年前一個提神飲料廣告中的經典台詞，想到這台詞就聯想到這樣的畫面，是沉浸在「小楊桃」溫柔的懷中，還是被老婆大人嚇到「想要逃」。
今天這故事也是發生在週日上午稍早，那天我才剛進健身房沒多久。
或許你會認為平日大家忙著上班，沒時間上健身房運動，週六、週日健身房裡一定人滿為患。不過這回你錯了，相反的，週六、週日健身房裡出奇的冷清，不但這兩天健身房裡人少得可憐，連週五晚上來健身房的人也比其它平日晚上來得少。估計週五晚上是狂歡夜（TGIF），許多人已安排了活動，週一至週四晚上來運動，一到週五就要墮落一下。週五夜狂歡後，週六、日當然起不了床，再不就起床了，約好和朋友一起逛街、出遊，又或是要陪陪家人、小孩。反正，要避開人潮運動，挑這些時段就對了，而真正想運動、健身的人是會特意選擇這兩天來健身房的。
話說那天早上剛進健身房，習慣地先來到教練口中的「複合式 Cable 機」，這「複合式 Cable 機」是我當作熱身之用，伸展拉伸背闊肌和整個肩胛肌群，包括斜方肌、棘下肌、肩夾下肌、前鋸肌、肱二頭肌、肱三頭肌等等。這麼說可能有點抽象，這「複合式 Cable 機」就是那種多用途的重力訓練架，透過滑輪，可以自己調整配重塊，自行更換拉桿或握桿，或是下拉、或是上拉、或是斜拉、或是像划船這樣拉，總共有四種不同的滑輪組合分佔東、西、南、北四個位置。我身上的胸大肌、三角肌、肱二頭肌就是靠這「複合式 Cable 機」練出來的，已略具雛形。這「複合式 Cable 機」可能是依場地大小客製化組合起來的，哪天你來健身房，我再指給你看。
【複合式 Cable 機】
來到這台「複合式 Cable 機」前，先練練「坐姿高位下拉（Lat Pulldown）」當作熱身，反手拉、正手拉各練五組，每組十下或十五下，就看看當天身體的狀況。這「坐姿高位下拉」主要訓練的核心是背闊肌，同時可以鍛鍊握力、前臂與上臂二頭肌，並且拉伸我沾黏多時的肩胛肌群。
喘口氣之後來到「複合式 Cable 機」側邊的「三頭肌下壓拉繩 （Tricep Pushdown）」，顧名思義的透過配重塊以及下拉達到訓練三頭肌的目的。才練第一組，有位女子輕輕的滑到我剛剛練「坐姿高位下拉」的位置，馬尾、蛇腰、低胸短緊身衣，B 或 B減，距離不到 50 公分，口罩遮住半張臉，28 歲，45 公斤，160 公分，我猜。我對數字相當敏銳，這些數字八九不離十，誤差應當在小數點以下第一位，唯一可能誤判的是年齡，因為口罩遮住了半張臉。
在新冠肺炎爆發之前，沒多少人會戴口罩出門，即便是流行性感冒好發的季節。惟一會戴口罩的理由多半是想暫時遮住臉上的瑕疵，可能是臉上長了痘痘，可能是剛拔了牙但假牙還沒裝上，又或是睡過頭，出門前來不及化妝，再不就是什麼明星藝人在路上怕被認出。現在可好了，大家都戴口罩出門，只能靠眼神來認人，在大眾運輸系統車廂上或是公共場所，每一個眼神交會都要立刻搜尋資料庫判斷是否是熟悉的人，但我還是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認錯人，這時候只能摸著頭說抱歉。
想當然，這位姑娘沒法拉我剛剛拉的重量，這位姑娘得先彎下腰來調整配重塊，但哪個方向不好彎，這姑娘偏偏就彎向「三頭肌下壓拉繩 」這邊，這一瞬間時空凝結，彷彿有一世紀這麼久。「向後轉！」腦袋裡的小天使命令我這麼做，我發誓只有一秒鐘我就向後轉了，我說了，我對數字的敏銳程度很高，真的就只有一秒鐘。只是耳朵告訴我她遲遲沒抬起身來，一直傳來調整配重塊窸窸窣窣的聲音。心裡這麼想，「別來找我！」「別來找我！」「別找我幫妳調整配重塊！」有一些身高不夠高的小姑娘，或是那些純粹來玩玩且不熟悉操作的大叔、大媽不知道怎麼調整配重塊。
我不敢回頭，閉著眼睛，拼命拉著「三頭肌下壓拉繩」，拉得我雙臂爆出青筋。約莫兩分鐘後，這姑娘終於停止彎腰，開始練「坐姿高位下拉」，一下、二上，動作相當緩慢，耳朵告訴我的。18 公斤，我說她的配重塊，兩大一小，七加七加四就一十八公斤，我一聽就聽出來了。我好奇她能拉多重，只是這姑娘拉了一組休息時怎又把腰彎向我這邊，別說彎腰了，她坐著、我站著，只要往我這靠一些些，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。我在胡說些什麼？
【坐姿高位下拉】
我不敢回頭，繼續背對著姑娘拉著「三頭肌下壓拉繩」，第三組，第四組。拉到第四組時，覺得鼻孔裡濕濕的，像是有東西要流了出來。岔氣了，我立刻鬆手，拿起身旁的毛巾，摀住鼻子，偷偷瞧一眼，我是說瞧毛巾一眼，還好是鼻水，想是剛剛拼命灌水，又拼命拉「三頭肌下壓拉繩」，水就這麼從胃噴向鼻腔。
我繼續摀住鼻子，放棄拉第五組，拿起水瓶、手機，連「複合式 Cable 機」另一側的「坐姿划船拉繩 （Seated Cable Rows）」都跳過，不然就要和這姑娘面對面。不練上身了，快步離開這是非之地，到重訓器材區另一頭，「俯臥屈腿機 （Prone Leg Curl）」。
這「俯臥屈腿機」主要訓練的核心是股二頭肌，在小腿捲曲同時訓練到小腿的腓長肌。有點特別的是，這「俯臥屈腿機」是趴著練，兩隻小腿反覆來回往後鉤加了配重塊的腿墊，達到訓練股二頭肌和腓長肌的目的，有改善大、小腿無力的作用。有人說這「俯臥屈腿機」也有提臀的效果，但練了這麼久，我是不覺得我的臀部有比較翹。
在做完第二組「俯臥屈腿機」起身之後，我的媽呀，怎這姑娘什麼時候來到我右邊的「腿推機（Leg Press）」？這右邊的「腿推機」是模擬負重深蹲，主要鍛鍊腿部肌群，除了大腿前側股四頭肌之外，還包括臀大肌、小腿後側腓長肌，這「腿推機」是我訓練下身下一個準備要使用的器具。
這姑娘真是陰魂不散，倘若有求於我也要開口啊，默默跟著我，一句話也不說，我怎麼會知道妳想幹嘛，我是不會主動的，嗯～～，我是不會主動開口問要不要幫忙的。
匆匆再做一組「俯臥屈腿機」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，跳過「腿推機」，到更遠一邊，不讓我練上身，不讓我練下身，我總可以練「仰臥起坐 （Abdominal Curl）」吧！
但就在我練完第三組仰臥起坐後坐起身來，天啊！這姑娘又坐在我左邊的「仰臥起坐機」上。我嚇得跳了起來，又重重摔回「仰臥起坐機」上，鎮定！鎮定！要鎮定！不要慌張，也不要輕舉妄動，雖然臉頰已冒出痘大冷汗，我正眼都不喵她一眼，很君子的，緩緩起身，快快奔向更衣室，這回這姑娘可不會跟過來了吧！
想起好多年前，有一次週末帶著老婆、小孩回到中部探望老母親，中午時分帶著老母親一同來到家樂福的美食街用餐。才從地下室停車場搭手扶梯上到一樓，大老遠就看到一位身材高挑、纖細的妙齡女子露出甜美的笑容，似乎是在對著我笑，這麼遠的距離，不是我眼力好，是真的太醒目了。這女子朝我走了過來，隨著距離拉近，這女子的笑容更加燦爛，不知不覺便失了神。
「經理，怎麼這麼巧在這裏遇見你。」這女子像個小女生一樣，開心、雀躍地說。
這聲音真得好甜，我的心像巧克力一樣都跟著融化了。
是認錯人了嗎？我不是那種隨便到會四處認識女孩子的人，也不是那種會隨便參加飯局的人，特別是有女陪伴的飯局。是國小、國中、高中同學？不對，是詐騙集團，這裡不是我的活動範圍，這二十多年來，我鮮少出沒在家鄉附近活動。
我故作鎮定，但很明顯一臉呆滯的定在原地不動。
「經理，我是佳佳啦！」這女子似乎看穿我的尷尬，先報上名字。
「是～～，佳佳！」不知道是真名，還是小名？我還是不記得，莫非是哪次喝多了，只是，我還不曾醉到不省人事，我開始懷疑自己。
我已經不知所措，不知道一旁的老婆大人會怎麼想，我四處張望，發現老婆大人已拉著老母親、小孩閃到一邊，老婆大人雙手盤在胸前，惡狠狠的瞪著我。
我啟動渦輪增壓（Turbo）努力地想，卻怎麼也想不起來，恨不得立刻打個洞鑽到地底下。
「經理，我是ⅩⅩ部的佳佳啦！你忘記了喔！你也是回來度假的喔！這是我媽媽。」這女子繼續講，同時指著身旁的中年女子。
「對！對！對！妳是佳佳！」頓時恍然大悟，她是ⅩⅩ部的同事，在公司裡常會碰見，是我想太多了，一時間時空錯亂，就說嘛，只要行事端正，沒有什麼好怕的。
「妳老家也在這裡啊！」我隨便忽悠一下，好解除尷尬的情況。我不記得後來我還說了些什麼，只是那天午餐老婆大人一直氣噗噗的。
因為曾經發生一時間沒認出公司同事的經驗，在更衣室裡我冷靜地想了一想，不會是我認識的人吧！不可能，我的確不認識這個人，即使這姑娘再怎麼會保養、再怎麼會易容，就這年齡差距，也不應該是我會認識的人啊！可是她戴口罩耶！
冷靜過後，我拿出放在更衣室包包裡的跳繩，心想這姑娘總不會跟過來要跟我一起跳繩吧！還雙人跳！呸！呸！呸！別再胡思亂想了，要不然身體沒練好，反而岔了氣、傷了身。深呼吸了幾口氣，緩步走出更衣室，來到人工草皮區。不讓別人有侵入這區域的機會，我不停的跳，跳跳停停，停停跳跳，當跳到九百多下快虛脫時，「前輩你來啦！」前輩快中午才來健身房，看見前輩我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，很開心終於有認識的人來救我了。
離開健身房，中午和老婆大人在外面小店簡單的用過中餐，不敢告訴老婆大人剛剛發生了什麼事。餐後回到家裡休息，看著午間新聞，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了。
睡著睡著，隱約耳邊傳來「采臣～～！」「采臣～～！」想要翻身起來，卻怎麼也起不來。
2021/11/23
老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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